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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的人物形象塑造
发布时间:2017-11-24 点击次数:

 要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自开播以来就获得了很好的口碑和较高的收视率,它不仅将反腐背景下信念与权欲的终极博弈演绎得淋漓尽致,而且还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取得了成功.创作者深入社会现实,通过贴近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创作手法,将人物形象多侧面、多层次地展示出来,并在不断发展变化的故事中塑造复杂的人物性格,将社会问题蕴含在人物命运中,从而揭示出人物的生存状态与心理问题.


关键词 :《人民的名义》;人物形象塑造;圆形人物;扁平人物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自开播以来就获得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口碑与收视率一路飙升,最终成为"现象级"作品,除却反腐背景下信念与权欲终极博弈的深刻演绎带给人们的反思外,作品对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也值得重视.剧中,创作者十分注重对人的刻画,将大量篇幅和笔墨放在了对人性灰色地带的描述上,让正面角色与反面角色时而重合,时而分裂,从而塑造出多维度、多层次的复杂立体形象,不仅使观众产生共情,引发思考,而且也让作品所表达的深层内涵达到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度.


一、人物形象的复杂性与多面性


影视作品之所以能引起观众的关注和共情,就在于它对真实生活的还原.社会生活是复杂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性格也会变得复杂和多面.对于人的这种社会性,马克思、恩格斯曾这样论述 :"由于他的生活包括了一个广阔范围的多样性活动和对世界的实际关系,因此是过着一个多方面的生活,这样一个人的思维也像他的生活的任何其他表现一样,具有全面性质."①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的人物形象塑造之所以如此深入人心,让观众产生共鸣,其原因就在于它以人的真实社会性作为创作土壤,在此基础上进行素材的选择与深化.例如,在作品的前两集里,通过七处细节的描写和三个层次的抽丝剥茧,就将一个"小官巨贪"的人物形象立体地呈现了出来.马克思的人性观认为人有两种属性,一种是自然属性,另一种是社会属性,人之所以成为人,关键不在于其自然属性,而在于其社会属性.具体到人物形象,不敢花一分赃款的贪官赵德汉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农村走出来,一开始并不敢违法违规,但随着社会阶层的上升和腐败土壤的滋生,他也开始了贪腐,按照其逻辑,如果他不这样做,就可能危害到圈层的整体利益.剧中,这种裹挟式的贪腐行为在不少贪官身上都可见到.人物形象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就是这样,一方面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住在简陋的筒子楼里吃炸酱面,赡养老母亲每月只汇300元生活费,另一方面是满屋子的现金,总数超过2.3亿元人民币,这种戏剧化的创作手法让人物形象充满矛盾."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与人民在一起",这些话在现实生活中曾多次出现,许多贪官在忏悔书里都以此为开头,讲述自己的底层穷苦出身以及面对诱惑时的无力抵抗,真实的细节和人物经历就这样被搬上银幕.赵德汉的贪腐行为被揭发后,在面对侯亮平的质问时,他声泪俱下地哭诉 :"我家祖祖辈辈是农民,我是农民的儿子,穷怕了!"这些话确实反映了当下部分官员的心理状态,但贪腐背后所反映出来的社会现实问题更加值得我们深思.


剧中,贪官祁同伟的人物形象也同样具有复杂性与多面性的特点.一开始,祁同伟是工于心计、投机钻营的小人形象,但随着剧情的发展,作品却一步步揭示出其令人同情的遭遇和更深层次的内涵,这使祁同伟的人物形象变得更加复杂.高干子女梁璐利用父亲的权势打压祁同伟,将其分配到偏远山村的司法所,即便为工作身中三枪,都无法调至北京.对此,农民子弟出身的祁同伟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践踏,最后也变成那样的人.祁同伟的遭遇发人深省,不仅使其形象愈发真实生动,富于立体感,而且在创作过程中,作品也拥有了更加丰富的艺术内涵和审美价值.


二、在故事发展中演绎人物的性格变化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的成功之处不仅在于还原了现实生活,而且也在于通过人物性格的不断演变,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同时还让故事变得更具戏剧张力.这一点体现在整部剧中,即人物性格不是单一和凝固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状态,波澜起伏,互相关联.具体来看,剧中对人物性格变化的塑造大致可归纳为三个方面 :


首先是通过主要人物在剧中与他人的关系来描绘其性格的两级性.例如,一开始难分忠奸的李达康在高育良面前是刚愎自用,一心只为仕途的形象,而在面对自己贪污受贿的妻子时,他又表现得正义无私.同样,高育良也是如此.在侯亮平眼里,高育良从来都是刚正不阿、受人尊敬的老师形象,而在高小凤面前,他又变成了贪图美色、受人钱财的伪君子.这些人物形象不断改变着观众的认知,使其发现人物关系中人性的复杂与多面.不过,再复杂的性格都是由相反两级构成的,即美与丑、善与恶、忠与奸、正与邪,正如刘再复在《性格组合论》中所说 :"两级内容按照一定的结构方式进行组合的表现,性格的两重组合,就是性格两级的排列组合."②其次是对人物主导性格的描写.尽管两级性性格代表着矛盾的对立统一,但它们并非同等存在,人物性格的复杂性决定了其必然有主次之分.在人物性格中占主导地位的,就是黑格尔在《美学》中所说的"理想定性".人物的主导性格决定着人物的性格特质,其他伴随产生的都是次要性格,它们在某些方面相融合,但仍以主导性格为主,这也使得人物形象丰满而充实.剧中,祁同伟的形象就有着这样复杂的性格.作为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尽管创作者赋予了他令人同情和惋惜的人生经历,人物性格也复杂多变,但作为剧中重要的反面角色,他仍然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导性格,即在对权力、金钱和地位的极度追求中逐渐扭曲的价值观.这一主导性格将人物的其他性格统领起来成为一个整体,从而确保在塑造人物性格的过程中,其意识形态和道德观念不会产生太大的偏离,同时也使祁同伟原先执着、坚毅的性格都有所依附,让人物形象在层叠塑造中变得更加复杂,但又完整统一.


最后是展现剧中人物对客观事物的不同认知.正是这些差异性认知让人物之间产生冲突,也使人物形象变得丰富而复杂,从而引发观众的思考.例如,当沙瑞金书记从吕州考察回来后,在会上提出官员送礼托关系才能实现晋升等问题时,高育良的态度是承认这一问题的存在,同时也认为用人应任贤而用,但一些亲信和熟识反而会帮助工作更好地开展,为此还发表了一番用人应不局限于职位高低的见解.但是,这些话很快就遭到会上一些人的反驳,不过,这些反驳在高育良看来都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权衡下的服从,是为了保全自己.剧中,高育良对官场有着自己的认知,即在自己所有敌对的人中,没有绝对的真心和公心,有的只是为利益的争夺.高育良的这些想法在剧中就体现为任用熟人,结党结派.但其实,沙瑞金并非像高育良想的那样要拉帮结派,形成自己的势力,而是真的基于事实下的任用良才.由此,高育良和沙瑞金对同一事件的认知完全不同,在剧情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慢慢影响着观众,从而使观众形成对人物更加全面的认识.剧中,这种表现手法很常见,即在同一事件中运用穿插剪辑的方式,让观众明了不同人物的想法,从而在其对权力、金钱与人性的权衡中,使复杂而深刻的人物形象得以清晰显现.


三、艺术真实下的人物形象塑造


在人物形象的立体化塑造中,不仅要有来源于生活的艺术真实,还要有创作者具有典型意义的再创造,正如黑格尔所说 :"所谓艺术的真实不应该只是所谓的'摹仿自然'所不敢越过的那种空洞的正确性,而是外在因素与内在因素协调一致,而这内在因素也和它本身协调一致,因而可以把自己如实地显现于外在事物."③在塑造性格复杂的人物形象时,也应注意艺术真实与社会真实的协调,不仅要将真实生活的感受呈现给观众,还应该在艺术层面具有更高的审美价值.在《人民的名义》一剧中,为体现这种艺术真实,突出人物的复杂性格,同样也塑造了多种人物形象,即通常所说的立体人物、圆形人物和扁平人物.


在《小说面面观》中,福斯特认为圆形人物(立体性格)与扁平人物(单纯性格)是相对而言的,他们在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同样是性格人物,但给人的感受却不同.在《人民的名义》一剧中,侯亮平与陈岩石就属于扁平人物,也可以说是一种典型的英雄式人物形象,"在最纯粹的形式中,他们依循着一个单纯的理论或性质而被创造出来,假使超过一种因素,我们的弧线即向圆形".④这类人物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优秀干部形象,作品将其具体演绎出来,让观众深受感动的同时,也点亮了大家心中的希望.不过,扁平人物并不等同于脸谱化人物或概念化人物,后者本质上是一种概念图解,是某种观念的宣传器,并不具备性格逻辑.同时,扁平人物在艺术真实中也是一种美,基于生活基础的艺术加工,不同的价值观念,再加上生动的细节和丰富的故事,就凸显出艺术真实的张力与崇高之美.与扁平人物不同,圆形人物由多重性格因素组成,是多种性格交融而成的一个多维度立体结构,不是单纯观念所创作出来的.在《人民的名义》一剧中,创作者遵循生活逻辑对人物进行艺术塑造,真正深入心灵进行人性挖掘,改变了以往主要人物性格单一的俗套剧情,这些都更益于人物形象的塑造.从赵德汉和祁同伟这样有着复杂人生经历的反面形象,到李达康和高育良这样正邪难分的人物,他们在面对上级、对手以及家人时有着完全不同的面貌,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也大相径庭,作品通过多种多样的形式和手法将这些表现出来,给观众以新奇之感,同时又赋予其更多的人性,从而让人物形象变得异常丰富、饱满.车尔尼雪夫斯基在论述人物性格多样性时就曾说 :"然而在美的境界中,一切都应当是充满生气的和真实的,在追求中缺少多样,这就不会是一个充满生气的人.因为,在艺术中一个至高至善的人就应当拥有一个生气蓬勃的人身上所体现的那种追求的全部多样性."⑤艺术的真实性与复杂性紧密相连,复杂的性格为艺术真实奠定了基础,而艺术的真实性也让复杂性格变得更富艺术魅力与审美价值.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正是抓住了艺术的真实,通过对人物复杂性格的刻画,以一种接近真实生活的方式进行艺术再加工,从而让观众深切感受到影视剧的真实感与艺术美感.不过,也有人质疑剧中人物的两级分化太过头,如像侯亮平那样将好人品质过于集中的扁平人物就显然与现实生活不符.其实,艺术真实毕竟与生活真实不同,它需要创作者对生活真实进行提炼与再创作,应比生活真实呈现出更强烈、更集中、更理想的状态.并且,作品对侯亮平极具正义感和道德模范的形象塑造也发挥了一种净化社会、宣扬主旋律的作用,这是影视作品应有的社会责任.


注释 :


1.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着作编译局编译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2.刘再复 :《性格组合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3.[德]黑格尔 :《美学》(第一卷),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4.[英]E·M·福斯特 :《小说面面观》,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版.

5.[俄]车尔尼雪夫斯基 :《车尔尼雪夫斯基论文学》(中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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